時空之旅的科技與社會
做為現代人不能缺少的經驗,坐飛機除了目的地不同之外,它們的開頭其實差不多。上機後我忙著把自己安頓好;拿份報刊,把大衣放入置物箱,把書本、電腦、MP3播放器或遊戲機從行李拿出來。總之,就是做神遊物外,不起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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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現代人不能缺少的經驗,坐飛機除了目的地不同之外,它們的開頭其實差不多。上機後我忙著把自己安頓好;拿份報刊,把大衣放入置物箱,把書本、電腦、MP3播放器或遊戲機從行李拿出來。總之,就是做神遊物外,不起身的打算。
拎起行裝,我邁向安排妥當的時空之旅。我繫上安全帶,調整手表,回首再熟悉不過的家鄉,腦中浮起即將到來的嶄新世界……
「等一下!」對這段文字似曾相識的讀者,或許會脫口而出:「這可不是先前才登過,叫〈科技與社會的時空之旅〉的文章的開頭嗎?」
沒錯,我又在飛機上了。做為現代人不能缺少的經驗,坐飛機除了目的地不同之外,它們的開頭其實差不多。就像進火車後得先找到自己的位置,上機後我也忙著把自己安頓好;拿份報刊,把大衣放入置物箱,把書本、電腦、MP3播放器或遊戲機從行李拿出來。總之,就是做神遊物外,不起身的打算。
當大家終於各安其位,正襟危坐地看著飛安示範時,我卻順手抽出飛機座位配置與疏散路徑的說明,想像著這個「局」:如果飛機是「時光機器」,那它究竟是怎樣的空間?我想起威爾斯(G. H. Wells)在《時光機器》(Time Machine, 1905)裡的介紹。那是放在實驗室,有點笨拙的金屬架,裡面安裝著各種材質的機器設備。它有標示時間刻度的操作儀表,指示往未來還是往過去的操作桿,環繞旅行者的鞍座旁。
這麼說,時光機器可不是一般人所想,像一架太空梭或流線型子彈車。在威爾斯的「四度空間」(三度空間加上時間軸)概念裡,它就是類似駕駛座的座位。它沒有在空間中移動的必要,而僅在時光中遊走,上下數萬年。
如同《時光機器》的主人翁時光旅者(time traveler)所邀請的科學愛好者一般,我們好奇時光旅行的體驗到底有何神祕。在20世紀初,由於飛行氣球的實用化,空中飄浮已經不算太稀奇,而在新世界的一角,萊特兄弟的「飛行家一號」還未問世,更別說是無重力體驗。於是,與〈科技與社會的時空之旅〉所提到的時差調整不同,威爾斯把時空旅行最重要的身體經驗,放在時間移動的速度感上。
他用這個說法解釋為何時光機不會被過去或現在的人所見,也解釋時光旅行的可行性。試想,如果必須用與過現實生活相同的時間飛到另一個時空,時光旅行的意義可不就大大喪失了?
總之,威爾斯這樣描述時空旅者的體驗。他這樣回憶:「我拍拍機器,旋緊螺絲,往石英桿上了點油,然後坐上鞍座。我就像舉槍對著腦袋想自殺的人一樣,不知道接下去會是什麼。」他吸口氣,咬咬牙,雙手緊握啟動桿,機器「碰」的一聲開動了。
之後,時空旅者在移動中迷失了自己。他發現一旁管家的身影不斷加快,後來竟是一閃而過。實驗室霧氣騰騰,機器聲震耳欲聾,而外面卻是白天黑夜交互變換,快如翅膀的撲打。太陽如火球般跳躍,月亮是黯淡的飄帶,星星則不停地旋轉。「就像坐在雲霄飛車上,只能聽天由命,一直向前衝!」旅者回憶。
隨著時光機的速度加快,旅者的難受開始被好奇、興奮,與隨之而來的未知恐懼所取代。他昏昏沉沉地看季節溶化翻動,文明興起衰頹。
此外,因為沒改變他在空間中的位置,因此乘客的身體在快速移動中竟逐漸「稀薄」,與不同時間裡占據同一空間的物質錯身,在它們的空隙間穿梭。速度,竟是時光旅行中避免撞擊的理由:為了要讓身體更加稀薄與自由,足以穿越各種物質障礙,因此不可減緩速度!在這個矛盾的感覺下,時光旅者終於不自覺拉下停止桿,機器打轉,人也摔出駕駛座,落入新時空,倉促結束了他的飛行。
抽離《時光機器》的片段回憶,我環顧四周。除機尾有群看來像畢業旅行的年輕人興奮交談,用相機互拍外,其他旅客顯然沒有坐上時光機的緊張感。雖然座位也有一堆儀器—閱讀燈、服務鈕、電話、視聽娛樂設備與個人螢幕—但它們似乎都只是要讓乘客忘記自身所在,在旅程中可以安分地坐在位子上。
當然,在四、五十年前坐飛機絕沒有今天舒適,那是恐懼與便捷的交戰。先不論20世紀前半不時發生的墜機事故,科幻科普大師艾西莫夫著作無數,但他本人卻因懼高症自1946年起就不再搭乘飛機,便是一例。
而近年來航空發展迅速,這種恐懼似乎成為過去。不但機艙有靈敏的艙壓調控,飛行也多在平穩的平流層進行。這些改變都讓旅客非但不用管機外的天候變化,甚至不覺得身處數萬英尺高空,以接近音速移動。
這些先進設備也改變坐飛機的「速度」感受。這樣說,在密閉的飛機上,在短則二、三小時,長則十幾小時的跨時區旅程中,大多數旅客與其說是御風遨翔的「空中飛人」,還不如說是被安全帶排排「綁」在座位上,強迫休息,等候招呼的小學生。
〈科技與社會的時空之旅〉一文提到飛機是觸發時空想像的環境,不過就實際感受而言,它確實不算新奇刺激的體驗,反倒像安插在出發點與目的地之間,必要但有點無奈的肉體過渡。用古龍在《陸小鳳傳奇》裡的詭異結尾來比方,旅客們像心機重重的商人霍休,把自己放在層層保護的安全籠裡,想藉座位下的密道脫出困境,不料這個機關竟卡住不動。於是在這個尷尬狀況下,他只好繼續待在座位上,等著籠外人添衣送食,也等著扭轉局勢的契機。
我們自然不是霍休。大多數旅客沒有他的富有與謀略,但也無需忍受他在籠裡的孤獨,畢竟這個「時光機器」裡不只有一個人。這種時空感的集合與差異,正是本文的重點。如果〈科技與社會的時空之旅〉談的是坐飛機時的個人反思,那這篇文章想談的是感官性,集體性的飛行體驗。固然「相逢自是有緣」,但到底在飛行這個時空的「局」中,會延伸出多少科技與社會的議題呢?
對著手表,出發地時間已接近午夜,機艙卻還沒有關燈的意思—原來還沒送餐。我試著從大螢幕上找出我們的位置,那是跟某品牌筆電桌面相像的世界地圖,上面顯示各地時區,還有條代表夜晚的「黑帶」,勒出她黑夜白晝的腰身。在地圖上,小小的飛機符號正與黑帶纏繞,斜斜鉤出指向曼谷,往黑夜深處飛去的黃色曲線。原來如此。這是〈科技與社會的時空之旅〉裡所描繪的時差世界,而我們就在裡面。
不過,或許是打發送餐前的無聊,或許是排解一整晚等機的疲憊,我不經意與旁邊乘客聊到出發時間這樣晚,飛機到曼谷都已經是凌晨時,竟引起周遭旅客的談興。一位也從台灣出發的乘客告訴我班機晚才好:「這樣才能在上午抵達歐洲,可以馬上工作。」但也有人不喜歡這樣的安排。
前排的自由行達人分享他的撇步:如果在台灣跟團去歐洲,坐的飛機不是一早到歐洲的晚班機,就是下午到,但一大早就要出發的早班機。「在機上折騰一天,但一下機就要玩,太累了吧!還是自由行輕鬆,只要多轉機,時段選擇多很多。」
的確,更遠處似乎有早已不管送餐,更疲累的旅客們,在那呼呼大睡。在候機區見過他們的旅客說他們是從別的地方轉機來的:「或許是東京,或許是洛杉磯,誰知道?」
呵,這才是「時光機器」!坐飛機的趣味可不止於它可以帶領我們穿越時差,也是把背負不同時差,經歷長短飛行的身體,共冶於飛機這個無所屬,不斷飄移的「時光膠囊」中。
果不其然,當飛機停在曼谷,大家昏昏沉沉地晃下機時,我驚訝發現後三排的乘客原來是旅行團。他們有如大夢初醒,以異乎常人的精力抓下行李,熱烈交談,並在嚮導帶領下抖擻踏出轉機區。而飛機完成整補後旅客重新上機,這些人的位子上已換成一批金髮碧眼的旅客,歐洲應該是他們的目的地,我們則變成這些新加入者眼中「更疲累的旅客」。
重回有點擠的座位,我想起「經濟艙症候群」,或者說深層靜脈栓塞(deep vein thrombosis)。它源於大戰期間,許多士兵長期躲在戰壕或防空洞內,因無法自由行動又不喝水,因此身體容易產生血栓。隨著長途飛行的普及,它變成飛機乘客的疾病,指因長時間在小座位上所導致靜脈血流變差,形成血栓,進一步造成的各種問題,包括肺動脈栓塞引發的猝死。
不同以往把坐飛機視為「國民外交」,人人得西裝畢挺才不失禮,旅遊書早已告訴我們,運動服與輕便鞋才是長途飛行的王道裝束。自由行達人似乎更知道如何讓自己舒服,他望望機艙後段的相連空位,走過去,消失在黑暗中。
不過在空間掙扎外,在這個「時間膠囊」中,決定身體感的最重要活動是飲食與睡眠。雖然依舊昏昏沉沉,上機後不久我又進了一餐,飛機才把主燈熄滅,宣示這個空間的深夜到臨。顯然,在目的地與出發地的時差間,飛機藉由人為的進食與睡眠,調整旅客的生活節奏。而我們也像實驗室中的小鼠,在各種約制中重新定位自己的身體感覺。
而光線與飲食,可不就是「生物時鐘」的來源?我想起上回沒來得及翻閱的李宇宙醫師的《上帝在玩擲骰子》,就是用一群天天準時報到和瑞士醫師August Forel共享早餐的蜜蜂,以及法國科學家Jean Jacques d’Ortous de Mairan在1729年所發現,「守著陽光但也守著自己」的含羞草科植物,為讀者打開這個奇妙的生命現象。而生命的精巧也確實值得讚嘆。
生物時鐘的研究不只揭露更多長短不一的身體節奏,例如約日節律(circadian rhythm)、長日節律 (infradian rhythm)、短日節律(ultradian rhythm)等,科學家也注意到啟動這些節奏的複雜因素。光雖然是終極「提時器」(time–giver),透過視差上核(suprachiasmatic nucleus)校準生命活動的進行,但溫度與磁場也扮演著重要角色。當然,分子生物學者已經指出部分生物時鐘的基因,但生物時鐘研究對我們更重要的啟示,是揭露生物「小宇宙」與外在大宇宙之間複雜的張力與協調;生命的意義捨此莫由。
飛機的特性在於它連接外界大宇宙與生體小宇宙,是標準化的時空中介。在跟一位資淺空服員要杯水時,我找機會想問出這些調控規則。只是,我似乎想太多了,她沒有預期,也沒想過這些。不過,她把問題轉給前輩,而她給我一個有趣的答案。
「事情沒那麼複雜!」資深的空服員這樣解釋。雖然在飛機上大原則是4小時供餐一次,但由於不到穩定氣流層不能送餐,加上每次送餐需要兩個半小時準備,而長程旅行要送出兩個主餐,因此她們沒考慮太多「節奏」,抓到時間就要送。我問:「那燈光呢?」她說原則上只有在有活動時,比方說供餐、起降或賣免稅品時機上才開主燈。「反正大家有閱讀燈嘛!況且這樣看電影也比較方便。」
的確如此。望著黑暗機艙中的點點昏黃,我似乎看到燈下各自沉思,或者在燈外進入夢鄉的時空旅者。他們有著自己的生活步調,也有不同的時差要克服。
科學研究告訴我們,如果生物與外界隔絕後,其內生性生物時鐘的一日周期會緩緩延長,超過24小時。不過,飛機顯然是用「壓縮」的方式訂出生活節奏。閱讀、打電動、看電影,這些日常生活的靜態動作,在空間的限制下成為保持清醒的主要活動。而與此相對的,則是什麼都不做的睡眠。李宇宙在他的書中談到睡眠的社會意義,並引用他的老師Thomas Roth的話,說睡眠是「預防沒有睡眠的後果」。不過,從科技與社會的角度看,睡眠在機上卻是在無事可做的狀況下,選擇不活動的結果。
對這有點人工,有點集體,但也有點生物基礎的時空約制,我與空服員聊起最近的一起職業賠償新聞:一位任職航空公司30年的空服員被診斷罹患乳癌,法庭認為這是因為她經年累月的不規律工作所導致的,判定國家必須賠償。比起先前對送餐時間與節奏的窮追猛打,這才是她們比較關心的議題。不過,在講完這則報導後,我卻像用盡電力的電腦一樣,以未預期的「待機」狀態陷進夢鄉,留下未熄的閱讀燈,曖昧地標示我的活動狀態。
不知睡了多久,當我醒來時主燈已經亮起,空服員開始送早餐,自由行達人不知何時也回到座位上了。一時之間,我竟不知是我的生物時鐘開始適應機上,還是食物香味或是燈光喚起我的身體記憶。
在半夢半醒間,李醫師的妙語浮上腦海:「我們的身體動態自生命形成開始,便被許許多多裡裡外外的節奏所構築,沒有人不希望自己所有的生理時鐘能準確如常,那是重要的安全保障。但我們居住的時區和社會生活也是另類的時間地圖,我們也會期待,偶爾可以脫離常軌,日子不要過的太過精確……這是身體的社會學和文化學的弔詭處:一方面需要緊緊跟隨既有的生物時間,同時又希望創造擁有自己的節奏。」
飛機顯然是這樣的「局」,它的感官架構是如此真實,也如此脆弱;在身體以為已經開始適應機上節奏的同時,飛機卻藉由降落,宣告這個「異空間」的崩解。
但身體畢竟是誠實的。在顛簸跨出空橋時,我意識自己的身體還在調整,自由行達人卻早已精神奕奕地超過我,他還要轉機到東歐。研究指出跨時區的調整有時需要好幾天,而不同器官也有不同的調整速率。不過,這些講法卻不如親身體驗實在。
時空旅者可不是這樣說:「我就這樣回來了。我肯定有很長一段時間坐在機器上失去了知覺……我搖搖晃晃跨出機器,坐到長凳上。有一陣子我抖得很厲害,之後漸漸平靜下來。周圍是原先的實驗室;它和以前一模一樣。我可能在那裡睡著了,整個事情簡直就是一場夢。」
但我們都知道,時空之旅確實發生了。於是,我們這些時空旅者下機、進城、入住、洗澡吃飯、聯絡事情,為歷經長途飛行的身體展開新時空下的生活。
後記
這篇文章的主要靈感來自《上帝在玩擲骰子》(新新聞,1999),談時間與生命經驗的各種遭遇。在我開始親近文史時,有幸跟作者李宇宙醫師認識,得到許多鼓勵與啟示。在讀這本書時,我不時憶起與李醫師短暫相處的點點滴滴,與他豁達爽朗的笑容。謹將這篇文章獻給英年早逝,遁入異時空的他。
在19世紀,便已有「社會企業」的概念。如今,食安問題頻傳,這些結合在地農業文化、標榜有機耕種、帶動鄉村發展並回饋當地的社會企業則在逆境中成長。就讓我們看看,他們是如何以良善的營運模式來解決社會問題!
從「企業社會責任」 到 「社會企業」
「社會企業」源自於19 世紀歐洲社會慈善的概念,直至1970年代左右再由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OECD)十五個會員國提出發展的新概念,強調從社會經濟著手,促進社會凝聚、公平及個體間的合作來維持經濟。
另外,也與1970年代微型信貸模式的創立有關。穆罕默德‧尤努斯(Muhammad Yunus),回到祖國工作的他,參訪孟加拉一個鄉村時,發現有42名婦女的生活受困,因為沒有錢償還高利貸借款,便成立了提供窮人小額貸款的格拉明銀行(Grameen Bank),至今已提供超過美金50億元的貸款給孟加拉人。此微型信貸的創新模式也成為社會企業概念的先驅。
台灣「社會企業」的發展較歐美略晚,主要是因為民間組織申請立案的法令到1980年代才鬆綁。隨著社會力蓬勃,非營利部門不僅在數量方面成長迅速,在品質方面也呈現多樣化,只是普遍規模甚小、經費來源普遍依賴捐款,造成機構間彼此競爭資源的情形相當明顯。
然而,經濟部已於2014年9月4日在行政院會上拍板「社會企業行動計畫」,宣告台灣進入社企元年。2014年起的三年內,政院將投入1.6億元,協助社企發展。政院也將啟動修法工程,讓狹義型社企每年可在帳上保留30%盈餘不分配,免徵10%未分配盈餘保留稅。
「社會企業」– 經濟.幸福.好事循環
其實,台灣早已有許多認同「社會企業」理念的中小企業,默默地在自己落腳的所在耕耘。例如:立志成為復育小麥等雜糧推手的「喜願共和國」;主動扮演起有機產銷火車頭角色,讓農村再生,社區活絡,型塑「無米樂」農村典範的「芳榮米廠」;關心公平貿易、食物運動的「生態綠」; 致力於協助弱勢自立、生態有機的「光原社會企業」等。近年來「社會企業」理念開始被認同,愈來愈多的年輕人前仆後繼的加入,讓身處在一片陰霾中的我們燃起了希望。
「社會企業」,簡單地說,就是:做好事又能賺錢,賺來的錢再拿去做好事的企業。「好事循環」是多麼美好的企業願景,社會企業的能量是不容忽視的!「以良善的營運模式來解決社會問題」就讓我們從食衣住行中的生活首要「食」開始吧! (本文由科技部補助「工程技術與社會風險之新媒體溝通」執行團隊撰稿)
每年全台灣有數千名多媒體科系的學生畢業,隨著遊戲產業的成長,將有更多畢業生加入遊戲開發的行列。除了實作技術之外,更需要培養其他的素養、涉獵更多議題,以發展更好的洞察力,掌握內容與議題的開發。本文也會和大家分享三個結合人文社會議題開發遊戲的成功案例
隨著科技技術的快速發展,遊戲產業是目前內容產業最具爆發力的產業,每年全台灣有數千名多媒體科系的學生畢業。這些學生除了具有傳統的企劃、美術、程式的能力外,更具備多媒體實作能力,這些畢業生進入各個產業都會有幫助。2014年,台灣遊戲產業產值約335億;2015年,全球達到915億美元;2018年將攀升至1,135億美元。「遊戲」?遊戲技術除了用在App平台的課金手遊或steam平台的獨立遊戲之外,還可以有什麼面貌呢?
目前台灣的遊戲產業發展與大部份的現行產業面臨相同問題,無論學研要做遊戲專題或是獨立開發團隊要進行開發,大部份都會面對過度滿載的時效壓力,讓開發人員只能著重在技術問題的處理,而排擠閱讀及涉獵議題的機會。遊戲產業目前的開發工具已經很成熟,已不是早期是像煉金術士般的少數技術者才有能力製作。具有優秀美術繪圖能力的人才比比皆是,遊戲開發引擎的入門門檻也已降到去書局翻書、上網路查找資料就可以做到基本水準。在技術門檻大幅降低的此時,其實我們可以用寬廣的視野探討「遊戲」的更多可能。
美國三位大學女性教授的三個案例,可以讓大家觀摩思考一下:
案例之一,富勒頓(Tracy Fullerton)教授十年前遊歷瓦爾登湖的經驗,讓她萌生想以《湖濱散記》為主題做遊戲的想法,亨利.大衛.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在1845~1847年期間,在瓦爾登湖的隱居生活,成為這本文學名著的靈感來源。在《Walden, a game》這款遊戲中,玩家體驗湖畔一年四季的變化,如何為進入寒冬的生存挑戰做準備。收集食材、湖畔生物與景色、撿拾木材燃料等,都可以是靈感來源。這個計畫在醞釀多年後,在2015年獲得美國人文基金會近千萬台幣的補助。
案例之二,羅梅羅(Brenda Romero)教授從2008年開始發想的《機制即訊息》創作系列,包含六個非數位的遊戲創作,試圖反映並傳達社會和歷史上發生的重大與嚴肅事件。通常在遊戲中,機制是遊戲設計師思考和著力的重點。她希望玩家玩過遊戲之後,對歷史事件形成更深刻的情感衝擊和認知改變。其中《新世界》的遊戲是以美國歷史中的中央航線(The Middle Passage)作為發想。遊戲內設定成船艦需要十個回合才能渡過大西洋到美洲,每回合需擲骰一次,決定用掉的食物份量。並刻意設計成食物絕對不夠,需要放棄船上的人偶以完成任務。這個遊戲經驗對羅梅羅當時年紀尚小的女兒是很大的衝擊和體驗。
案例之三,富蘭娜岡(Mary Flanagan)教授的《大裁員》(Layoff),以2008~2009年期間的全球金融風暴為主題。另外曾獲得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的《大賣空》(The Big Short)也是相關的主題。遊戲選擇常見的三消遊戲(match-three)玩法,增加玩家的接受程度並降低重新學習的門檻。為了要樽節開支,玩家的任務就是把畫面上一個又一個的人形對齊後消去。每消掉一批就省了大筆薪資開銷。這個遊戲當年在網路上傳播,有超過百萬的遊玩次數,也獲得廣大的迴響,是新聞遊戲常提出討論的案例。
可見,多閱讀、多拓展視野是把遊戲做好的一個關鍵。然而一個觀點的改變和傳播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遲緩,這也是目前國內遊戲開發的進步空間。(本文由科技部補助「工程技術與社會風險之新媒體溝通」執行團隊撰稿)
近幾年黑心油問題、毒澱粉事件、竄改食品效期和重金屬污染的事件層出不窮,導致社會上人心惶惶,不知所措。為此悲天憫人的東海大學應用物理學系黃家逸老師不斷地思考,自己的「液晶與超穎材料實驗室」團隊能為社會做些什麼?
近幾年黑心油問題、毒澱粉事件、竄改食品效期和重金屬污染的事件層出不窮,導致社會上人心惶惶,不知所措。為此悲天憫人的東海大學應用物理學系黃家逸老師不斷地思考,自己的「液晶與超穎材料實驗室」團隊能為社會做些什麼?
培養志工社會道德
黃老師想到,那些做出不法情事的大老闆其實很有錢,可惜他們只關心自己的荷包,卻忽略了自己該對社會大眾負起更大的道德責任。繼而想到,自己實驗室裡的學生會是未來的社會菁英,應該教導他們重視社會道德,為社會盡一份心力,甚至必要時也能挺身而出,發揮作用。於是他開始集結學生成立科學志工團推廣科普服務,希望透過這種服務來培養學生的社會道德意識,讓他們體驗社會道德所能發揮的正面力量。
另方面,黃老師也希望能將實驗室的研究成果簡化為生活科普知識,讓社會大眾得以這些知識來保護自己的方法。為朝此方向運作,參與科技部「科學志工火車頭計畫」的「健康蔬果好生活科學營」。
科學步入尋常百姓家
食品內含有各種色素,透過儀器檢測可以知道各種色素成分的含量。「健康蔬果好生活科學營」的活動方式,即是利用實驗室的研究題目「兆赫波光譜儀技術」,再搭配電磁學與光學知識來為食品做色素成分與其對應含量的檢測分析,判斷是否有不良成分的存在,以保護消費者的健康。
活動結束後黃老師並未跟著休息,反而加快腳步,著手開發可以隨時檢測食品安全的液晶晶片,其目的就是要讓消費者在購買食品時,可以方便快速的以其做檢測後再決定是否採購。他更期望可以讓這種產品走入尋常百姓家裡。
鼓勵年輕人學物理
黃老師推動科學志工團的第二目標是希望:只要有需要,志工團就該提供服務。要達到這個目標,最方便的做法就是架設一個網站,讓有需求的人可以將自己所要的協助如科普題材、活動設備或人力支援等訊息傳到網上,志工可就此提供他們做各種的科普服務。
而其第三目標則是要向下紮根,培養年輕人對物理產生興趣。黃老師表示,現在選擇念物理的人愈來愈少,可能是大家對物理有誤解,覺得物理只是一些理論,很困難又不實用。而那些放棄物理跑去念化學的人則會說:「化學反應可以被看見,比較好玩。」黃老師甚為訝異,他說:「物理中的光學和力學實驗也可以被看見啊,只是物理人沒那麼積極推廣物理罷了。」
黃老師指出,物理系的學生未來可朝光電、電機、電子領域發展,若是沒人念物理,將來這方面人才就會缺乏。而許多產業也需要物理做基礎研究,如開發產品前的模擬,或利用物理做計算評估後才知道打算開發的產品究竟能有多少成功機率。為破解大眾對於物理的迷思,黃老師遂積極的在科普活動中玩物理,努力的向下紮根,就是要引起年輕人學習物理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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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園小朋友學科普
而科學志工們在活動中所扮演的角色則以教學與輔導者為主,惟在教學相長的過程中,他們也會學到其他領域的知識。譬如有一次約有200名的幼稚園小朋友參加了「毛根蟲運動」教學,一開始大家扯著嗓門與小朋友「比大聲」,可是效果不佳,後來改唱小朋友熟悉的兒歌—小蘋果,終於大家全安靜下來了,可以專心的聽大哥哥、大姐姐帶活動,並對毛根蟲運動表現出高度的興趣。
活動結束後志工們雖然非常疲憊,但是心中卻充滿喜悅與成就感,他們說:「很有趣,很好玩,很有意思,和待在實驗室的感覺不一樣。」有些人甚至羨慕的表示,如果自己小時候能有大哥哥、大姐姐帶領該有多好!那次的經驗讓志工們體認到:小朋友的心很柔軟,要讓他們安靜下來必須用對方法,硬做蠻幹是行不通的。
讓小朋友聽你說話
又有一次,志工們接受嘉義縣梅山鄉梅北國小邀請,前去輔導學童做科普展覽。他們選用一些液晶元件與一片玻璃做成了電子窗簾,在不通電時玻璃是霧狀不透明的,但通電以後玻璃就明亮多了,可以透光,不易藏污納垢,而且較傳統窗簾乾淨許多。此一作品後來贏得第三名與節能獎狀各一張。
就在那次活動中黃家逸老師有一發現。他說:「其實小朋友都很聰明,做什麼題目並不重要,只要教法正確,就算大學知識也行。」「關鍵在於讓小朋友聽你說話,只要引出興趣,他們就會自己找答案。」他又想到,推廣科普的老師大都著眼在國、高中運作,較少是針對國小區塊,事實上仍有一些國小是很積極在推廣科普教育的,所以他也將國小學童納為自己服務的對象。
對於活動時間的安排,黃老師也有自己的看法。例如針對高三學生舉辦的科普活動原訂於學期中的每星期三下午,如果遇到暑假就停辦。原因有三,其一,高三學生在暑假中會有自己想要參加的活動,如出國、旅遊、暑期課業輔導等,所以報名參加科普活動的人不多。其二,暑假中的活動容易被人以玩票性質對待,這種心態並不利於學習。其三,學期中可以找到實驗室全員皆有空的時間,可讓每位學生都能參與科普服務,落實黃老師的團體服務教育。這是一種「經過仔細思考與規劃後再做決定」的做事模式,對他的學生來說,也是一種很好的行為示範。
科技與社會道德並重
身為大學教師,黃老師的行為內斂,說話不多,然其表現卻點滴透露了他的熱情、關懷與積極的人格特質。由於現行實驗室的研究大都以生活應用為主,所以他決定把實驗室的研究成果推廣到校園外,只是能申請到的經費並不多,但他仍樂觀的表示,小錢可以做小事情,重點是要能付諸行動。
「培養學生的社會道德」是黃老師成立科學志工團的宗旨,他期盼自己的學生進入社會後能成為保護社會的堅實後盾,也因此在他提供的科普服務中,除了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外,也多了一些以關懷、愛心與熱情為層面的柔性情懷。
對於社會道德,黃老師的定義是:將心比心,放下自私自利,做一些有益於社會大眾的事。消極的做法是做事時不傷害他人,積極做法則是要盡力幫助他人。這是一份崇高理想,也是我們所有的人都該重視的情操。
食安是考驗社會信任的颼颼冷風,若有似無卻深刻入骨。如果說過去的烏腳病與油症是個別災難,現在食安就好像身處不穩定的地震帶,每次強震過後都心有餘悸,不知道下次地震何時到來。
食安危機暫息的某天傍晚,幾個朋友約在某人家中小聚。沒有客套,大家下班後各自前往,或談2014年掀起食安危機的混油案審理進度,或談茶飲店茶葉原料來源不實與農藥殘留的連鎖恐慌,或談無所不在,宣稱標準與食用級相同,流竄在胡椒粉與制酸藥中的工業用碳酸鎂,有人加碼談空氣汙染監測等話題,先到先吃,邊吃邊聊。
說不敢上館子,才有機會享受主人不輕易顯露的好廚藝。但整治這桌好菜的主人也報不出它們的前世今生,是舶來品還是本地種,是有機還是使用過農藥,更別說是基改還是非基改。一如往常,大家談笑中把紛擾擋在外面,但總覺得不像以前一樣吃得坦然心安。相較於大張旗鼓,公共工程的興利除弊,食品安全是考驗社會信任的颼颼冷風,若有似無卻意外地深刻入骨。
有人打開話題,說在場有男有女,八卦不斷,可不又是一場「十日談」?就像文藝復興義大利作家薄伽丘的名作《十日談》(Decameron)一樣,男男女女遠離塵囂,找個賞心悅目的鄉間躲避瘟疫,用說故事殺時間,也揮不去死亡陰影。如果說過去的烏腳病與油症是類似八八風災的個別災難,現在食品安全就好像身處於不穩定的地震帶,每次強震過後都心有餘悸,不知道下次地震何時到來。
這場食安「十日談」的最明顯主線自然是公部門的處置。且不說廠商綿密的政商關係,有人說臺灣的食品添加超乎想像,牽涉太多部會,反而成為管控的三不管地帶,出了事沒人願意出頭。有人聊起官員為避開媒體追問,往往用「家裡不用」、「自己不吃」、「別人買的,不知情」等理由搪塞,結果不但沒有澄清效果,反讓觀眾覺得這些人與世隔絕,無法理解民間疾苦。有人指出基層衛生機構人手不足,設備有限,勉強還能應付日常檢驗工作,但遇上食安問題只能要小吃店自行送驗,連監督都顯得捉襟見肘。
相較政府的束手無策,消費者在風暴中展現鄉民的正義。不管是網路發起的拒買或抵制大廠產品,或者是「用鈔票讓食品下架」,對腳踏實地的公司的支持,這些活動像食安事件一樣豪快、激烈,來去一陣風。同時,如本專欄〈感官世界 ─ 食品安全、信心危機與「標示不清」的身體感〉(508期)指出的,起底劣質食品成為全民運動。這些商品平時人人讚它物美價廉,但一遭爆料就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確實,全球化下食品像流動人口一般穿梭在產地與市場,跳躍在生產鏈與消費鏈之間,外表與身分也不斷變動。明明是來自吉林的糊精,越南的茶葉,來臺後可以換個包裝進入市場,或躲進其他食品裡獲得新身分。儘管這些產品也能通過檢驗,但原料來源不明,吃起來感覺不對,而政府又無法適時回應,成為揶揄的對象。
這種結構性的食品「換裝」與「變造」固然匪夷所思,但就算再怎樣不可思議,類似故事一再重複也無以為繼。一個朋友終於打斷這些「躲避、否認、肉搜、承認、無辜、下跪、道歉」的老套,說再下去有趣活潑的「十日談」會變成日本的「百物語」,講完一百個食物「怪談」後會引出瞌睡鬼來。「我們不是要聽這種故事才來的。食安問題只會愈說愈多,愈說愈恐怖,要怎樣解套?」她抱怨。
好在大家不是活在江戶時代,有電視可以轉換心情。轉到公共電視,上面竟然也在討論食品安全,用紀錄片談基改食物的危險與因應。主持人在開場介紹中從紀錄片標題「要命的基改食物?」(原文片名「OGM: vers une alerte mondiale?」)的問號破題,邀請大家觀賞這部宣稱基改食物長期食用可能引發問題的科學實驗與其討論,看最後的問號會不會成為比較肯定的句號。
這是有趣的切入點。本刊2014年的「食品安全」專輯(504期)採取「除魅」方式,藉由食品專家對攸關食品安全的幾個面向,如攝取量概念、食品添加物、微生物汙染、藥物殘留、食品履歷管理等撰寫專文,「篇篇都以科學與實務為根據,文字也儘量力求淺顯」,以釐清民眾對食安的誤解。另一方面,「編者的話」裡點出在科學之外食安問題的根本是品德敗壞。如果大家能恪遵「食物是給人吃的」的原則,在生產與消費的環節上秉持「不能做不該做的事」,這個問題不難解除。
用人心改造與科學研究雙管齊下來因應食安,的確有其道理,但現實狀況沒有這樣簡單。這樣說,來源不確實,成分不老實的食品到處都是,但它們並不像假酒假藥一樣讓人立即致命。這些劣質品大多低空飛過現行標準,用意外便宜的價格或者意外充裕的貨源欺騙消費者,讓他們以為搶到門路,撿到好貨。而這些商品除了知道來源後會令人厭惡與不快之外,其影響往往是長期而不確定的。
在這種態勢下,要所有廠商遵守道德絕不鋌而走險,或者拿出這些食品傷害身體的確實證據並不容易。節目主持人分享他的疑惑:廉價早餐店爽快貼出「本店不使用基改黃豆」,但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基改作物正是這樣的例子。紀錄片主角Gilles-Eric Seralini是法國Caen大學的科學家,長期質疑基改作物的安全性。2012年他發表研究,指出長期食用食品大廠孟山都的NK603基改玉米因為容易產生高量除草劑累積,導致罹患腫瘤。由於這項試驗主打長期影響,執行時間較一般類似試驗的9個月長,加上獲得知名期刊《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的審查通過,巨大腫瘤在受試老鼠身上的猙獰模樣十分震撼,披露後各界反應熱烈。
法國衛生當局下令調查,農業部要求歐盟重新考慮該產品的進口核准,原先對基改食品便有疑慮的民間團體則要求政府主動介入試驗,而不是拿廠商的報告做書面審查。一個月後歐盟食品安全局(European Food Safety Authority, EFSA)回應,認為其研究方法與結果都還有待商榷,而這種產品與其使用的農藥年年春都通過評估,因此不打算更改規範,僅應允資助獨立試驗。
事情還沒落幕。一年後《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少見地以「研究結果有其價值,但並非定論(inconclusive)」為由撤下這篇論文,引起學術界不滿,認為這樣的做法沒有遵守撤稿慣例,不尊重同儕審查體制,有受外界壓力之嫌。撤稿數月後一個曾刊過反基改論文的開放式期刊(open access journal)《Environmental Sciences Europe》宣稱「認可《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學術水準」,在跳過同儕審查下把這篇文章幾乎原文照登。
這些爭議沒有先前管制機關的交鋒激烈,但影響的是努力維持「客觀公正」形象的科學家社群。如節目邀請專家點到的:如果一篇文章可以在沒有充分理由下被期刊撤稿,牽連刊出期間引用該文的研究,又可以在沒有實質評估下重新發表在另一份期刊上,那民眾又如何寄望科學來為爭議平議呢?
事實上,「要命的基改作物?」裡最重要的教訓不是基改罪大惡極,也不是產官學的上下其手,而是我們如何面對這類身分不明的新科技。一方面失速的研發沒有帶給社會更多好處,反而賠上科學社群的默契與慣例,是科技生產裡的政治效應。另一方面,當大眾習慣拿科學當作爭議籌碼,不細究其生產脈絡而只想拿它跟跨國企業抗衡,是社會爭議的科技迷思。
在這個意義下,基改作物只不過是「整形」過頭的食品,跟其他改頭換面,早已不知出身的全球化商品沒太多不同。不管是魚目混珠的假中藥、偽造履歷的阿根廷大蒜,還是糊弄產地與製造地,推託進出口商的輻射餅乾,它們都是「灰色產品」,看似無害但總是令人不安;提供生活所需但卻無法取得正當名分。
到底要怎樣跟灰色產品相處?在〈感官世界—食品安全、信心危機與「標示不清」的身體感〉裡的出路之一是回歸身體感,不用拳拳服膺政府指導。但從科技與社會治理的角度,還有很多遊戲規則可以幫助我們建立共識。科技史學者Jean-Paul Gaudillière與Volker Hess以藥品發展為例,整理出5個歷史上的「管制之道」(ways of regulating):醫藥科學的專業管制、製造者的工業管制、法規機構的行政管制、消費者的公眾管制、法庭的法律管制。它們顯示藥品複雜的社會面向,也為社會提供周延的因應架構。
比方說,Seralini的研究有哪些直接涉及基改作物本身的致癌效應,其證據力如何,是專業社群的管制。而他與另一位學者Marc Fellous的誹謗官司判決為何,哪些還沒定論,是法律管制的範疇。這些管制各有其邏輯,其知識也不能隨意挪用,必須進一步透過對話與討論來建立共識。
日前一審判決的RCA工殤案,判決理由牽涉醫學,挑戰職業傷害的因果關係,正是專業與法律管制的對話範例,可以讓我們參考。做為全球化下的小國,我們或許無法把這些按著跨國資本邏輯生產的技術物隔絕在外,但可以在不損及既有管制機構的前提下從案例中培養對話素養,深化各界互信。
吃吃聊聊,看完紀錄片時已近深夜。大家收拾行裝,跟主人道謝。雖然面對的還是不可知的風險未來,但生活總是要繼續。薄伽丘在《十日談》的結尾說得好:跟天下事物一樣,故事能使人受害,也能使人得益。這場食安十日談,能不能給大家一點省思呢?
致謝:承蒙公共電視林玉清女士邀請參與紀錄片「要命的基改作物?」的討論,讓作者有機會對這個議題有更全面的理解與反省,特此致謝。
處理食安不能全靠科技,也需要社會反省。一味把科技從社會切離,甚至使它們對立,非但不能解決問題,更因為把這些問題看作獨立事件,選擇性詮釋科技,徒然折損科學社群日益脆弱的公信力。
我不是食品科學家,也不研究飲食文化,但這一兩年的食安風暴讓我有機會以科技與社會研究者的身分參與討論,分享食品管制的觀察(參見本專欄〈科技與社會治理的遊戲規則〉與〈食品安全、信心危機與「標示不清」的身體感〉)。在文章中,我指出處理食安不能全靠科技,也需要社會反省。一味把科技從社會切離,甚至使它們對立,非但不能解決問題,更因為把這些問題看作獨立事件,選擇性詮釋科技,徒然折損科學社群日益脆弱的公信力。
幾個月下來這個狀況沒太多改變。媒體依然三不五時以廠商為修理對象,揭發「不當」的食物處理,而專家的澄清並不能扭轉它們的負面印象。
以2015年9月某營養午餐米飯供應商的「黑心」作為來說,因製備的抑菌考慮,該廠商使用含有反丁烯二酸與醋酸鈉的複方添加物「鮮保利」煮飯被媒體踢爆後,引發各界譁然。毒物科專家顏宗海醫師指出反丁烯二酸與毒澱粉事件的順丁烯二酸名稱相似,但結構對稱穩定,性質上也有很大不同,說它傷腎致癌是言過其實。另一位專家楊振昌則稱添加物過量固然引起腸胃不適,但因為該成分人體可以自行代謝,不必過度擔憂。
即便如此,主管的高雄市政府還是在第一時間要求廠商停止供應,防堵報導繼續發酵。從新聞稿可以看到這個決策後面政治與科技治理的複雜交錯。當局一方面放出「狀況已經掌控」的訊息,指出衛生局與食品藥物管理署(台灣FDA)都有定期檢查該食品廠,並在事件爆發後再度會勘,根據一年多前的不良紀錄把產品帶回檢驗,有問題會從重懲處。
此外,衛生局根據管制權限區分,強調反丁烯二酸鈉是衛福部認定的合法添加物,但既然民眾有疑慮,會主動反映給中央,要求證明該添加劑沒毒性。在這之前,教育局則停止與該廠商合作,即使違約也在所不惜,因為「為讓學生、家長安心……沒有比讓市民食得安心更為重要的」。
以上處理顯示台灣選舉式民主的特性。對手法煽情的媒體,主管機關不能以官大學問大的威權心態,隨口一句「無法可管」或者是「依法處理」就想杜悠悠之口。而第一線單位更要小心應對,不能因「錯誤」的治理選擇(比方聲稱添加物並無違法無須停止廠商合作)影響社會觀感,引發更大的政治效應。畢竟在經歷無數的食安事件後民眾早已疲乏,不見得分得清這些事件的不同性質與問題點。但如果沒有妥善因應,政府的動作會被剪接重組,放大解讀成選戰話題,扯都扯不清。
另一方面,固然這些論述比以往的空洞宣示更有科技內涵,但是否就能推導出「安心」的結論則有待商榷。「食得安心」與其說是用科技來掛保證,毋寧是這類說法必備的光明結語。
事實上,在一片揪出「用藥水煮飯的廠商」與「縮頭裝死的政府」的撻伐中,也有文章回歸事件,思考產生這個尷尬狀況的原因。以「你願意為營養午餐出多少錢」的貼文來說,作者指出萬人團膳不是在家煮飯或者是辦桌請客的放大,它的準備程序完全不同。為了保持運送過程都能在抑菌狀態,廠商必須使用添加物,讓米飯符合衛生標準。因此,只要求停用添加物並不實際;它們也必須改變營養午餐的製備與運送方式。而一分錢一分貨,政府需要重新檢討開標政策,而家長也要有為此改變付出代價的準備。
但在努力爆料之餘,我們往往忽略以上這種在科技治理中同樣要緊的社會反省。台灣有豐富便利的飲食文化,但很少人思考其付出的代價是否與所得的品質相應。
以早餐店來說,多數店面僅配置兩三個店員,卻提供多樣餐點,要燒餅油條饅頭蛋餅沒問題,要三明治、烏龍麵與義大利麵也OK,還有豆漿奶茶咖啡等各式飲料。如果這些產品都以高標準層層把關,恐怕消費者得付出不小代價,但實際上卻非如此。這樣說:當我們在巷口早餐店就可以享用物美價廉,標榜「非基因改造黃豆」、「有機認證」,或者是「安全屠宰肉品」時,心中可曾閃過一絲絲懷疑,想天下怎有如此好事?
但大多數人選擇不深究這些「不敢戳的祕密」,讓食安建築在含混政策與個人僥倖上,從而開出灰色食品的滋生空間。不說網路上傳布某家店名為「無骨」,但只有一般炸雞的「無骨鹽酥雞」,某國際連鎖速食店裡沒有奶的「奶昔」,在稍早的茶安風暴中,《天下》雜誌便質疑台灣每年進口3萬公噸茶葉,占市場的四分之三,市面上卻幾乎不見有標示「進口」的產品。何以致之?這些茶葉當然沒有銷毀,而是透過「混茶」與各種產品(茶包或罐裝茶飲)化整為零消散在消費者的腸胃裡。
確實,了解灰色食品爭議的起點不是科技,而是身分與名目。以這次米飯事件裡的添加物「鮮保利」來說,它的主要成分反丁烯二酸在衛生機關的分類裡是中性的「調味劑」(具抑菌效果),但商品名就使用比較正面的「保鮮」,強調鮮度的保持。相反的,爆料媒體選擇誤用讓人想到人工與死亡的「防腐劑」或「防腐藥水」來稱呼這個產品,增強它的負面印象。
此外,法令對食品加工的見解與一般認知並不一致。在這次事件中,媒體認為烹煮米飯不算「加工」,因此添加反丁烯二酸恐不合法。但根據「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食品添加物的範圍極為廣泛,可用在「製造、加工、調配、包裝、運送、貯存」等過程,涵蓋「著色、調味、防腐、漂白、乳化、增加香味、安定品質、促進發酵、增加稠度、增加營養、防止氧化」等用途。
因此,不光這次被說成「黑心」的米飯的製備方式與御飯團或盒裝白飯相似,甚至超市的盒裝豆腐也是透過添加物來製備(參見《科學發展》504期〈兩刃添加物–食品添加物的兩難〉)。媒體刻意報導這些米飯與其說是揭弊,不如說是假借「添加」的刻板印象,對它們選擇性地歧視。
而擴大來看,台灣不乏以揭弊為名,操弄汙名與社會排除的例子。比方說,愈來愈多的外籍勞工來台工作,媒體卻鮮少披露,只有當他們聚集在火車站,對一些人構成「威脅」,或者是出現在菜單,聲稱某些食物(與價位)才適合他們時,這些人才突然現身。
這是什麼心態?社會學家Erving Goffman在他的名著《汙名》中,從可見性(visibility)的觀點把受汙名者分成「明貶者」(discredited)與「可貶者」(discreditable),後者的缺陷雖然不那樣明顯,但他們的社會身分與作為更不能忽視,因為這才是汙名深刻之處。
把這個看法引伸到食安,會發現灰色食品是食物的「可貶者」。它們並非「非法居民」,卻飽受歧視,不時要洗去「不堪」的過去,矇混過關,企圖融入主流社會。
另一方面,撲天蓋地的食安論述凸顯主流社會對摻假(adulteration)的恐懼。「摻假」似乎隱含不誠實的印象,但這並不是「adulteration」的原意。「adulteration」原指把東西混在一起或錯置,因此灰色食品的問題不在於「假」,而更類似《論語》裡「惡紫之奪朱」的情境:這些無所屬的物品不但挑戰既有秩序與分類,而且愈來愈多,令人不安。學名藥不見得遜於品牌藥,中藥的「偽品」(混用中藥方部分成分)不見得比「正品」沒效,但大家就是無法接受這些「化外之物」,用盡方法要它們現身,再把它們逐出視線。
回到現實,固然產品應該標示產地與成分,讓消費者有足夠的選擇資訊,但如果只是為了「淨化社會」而揭弊,任意把廠商隨手扣上「無良」帽子,製備過程視為「黑心」,那不但無助於食安,更阻絕正常的商品供應與流通。數月前某知名胃散因被爆摻有「工業級」碳酸鎂(與食用級相同)而匆匆下架,導致民眾購藥無門,便是一例。
更值得注意的是產生灰色食品的政經架構。如同外籍勞工,這些食物的引進不但依循資本主義邏輯,更有市場需求與法規要求。我們有對輻射汙染食品的嚴格管制,但也有避重就輕的成分標示,有嚴格的有機食品認證標準卻無法管理不嚴謹的認證委託單位。於是,在眼高手低的政策管制下,灰色食物無可避免地成為健康論述的祭品。不管合法還是半合法,它們都不得不隱姓埋名,填補價格現實與貪求品質的想像間的落差。就這個意義而言,對灰色食品的無差別歧視不僅是科技問題,更是社會人心的反映。
還記得一部老電影〈假如我是真的〉(1981),這部電影藉一個下鄉青年冒稱高幹子弟的過程,諷刺官僚耍特權走後門的怪象。雖然男主角周旋應酬表現稱職,但身分識破後他鋃鐺下獄,割腕自殺,留下「假如我是真的」的控訴。看電視恣意譏笑某些「黑心」食物以假亂真,但轉個台卻看到討論哪裡有便宜到不可置信,食材高貴到不行的吃到飽時,我彷彿聽到幾小時前才大快朵頤的炸蝦,正幽幽從肚子裡跟我訴說「假如我是真的」呢。